已误辰是枉生 [樓主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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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昔笺记》(致敬红楼,求大往事,校园世情长篇)
第十四回:芸蕊片语勘定哲辩 如意只言巧夺市功
诗曰:
绿水悠悠天杳杳,浮生岂得长年少。
上回表的是军训既阑、国子首课,岂料课业初始便遇堂后分班,一众新人悉为名师所弃,终也只得认命罢了。故那辰昔于舍难眠,便早早赶赴午后之课,然此课辰昔因学长之荐亦换了班,乃是抛了那未蒙面之师,遂而不与同院结伴。入室瞧见无人,便寻在首排讲台下坐了,不时枕书睡去,醒来已然嘉宾满座、合室喧腾,独自己两旁空着。正寥落间,忽有一淑丽女生叩座相询,得知辰昔身旁无人,便卸下包,自去排头告扰,一路传花似的飞来,含笑坐下。
辰昔向其乐道:“这可是宝座呢,与讲台直线距离最短,上课声音第一个到你耳朵,你的一颦一笑也头一个传回老师。”姑娘娇声回道:“我视力不好,今儿又忘戴眼镜,只能找前排了,亏你身旁没人,不然我真就考虑躺你前面了。”辰昔忙道:“那还了得,若是那样,你坐上来,我去地下。”姑娘笑道:“那我不成鸠占鹊巢了。”辰昔摆手道:“不然,顶多算我推贤让美。”如此一来二去,两人漫谈起来。原来这女生姓苏,乳名唤作芸蕊,乃法学院新生,钱塘象城人士,生的玲珑乖巧、娇媚无双,却是柔言楚楚耳根软、心思绵绵难决断,惯会逆来顺受、擅长委曲求全,打小家教令如山,凡事莫不遵父母言。迩来大学伊始,渐知自由之妙,遂暗下决心、发愤图强,誓要留为杭邦自由客、不作故乡篱下人,真个是:
因生叛逆思奋进,为争独立始读书。
有诗形容她极恰:
凡事只作三分逆,人前总有七分从。 任尔疾风摧百卉,身在枝头不改容。
书中人后亦有词叹这苏芸蕊曰:
丝丝娇顺好修养,瓣瓣护在花中央。 任风吹又任雨打,纤纤嫩质怎堪伤? 明明芳心蕾中藏,偏偏辞迎无主张。 难拒蜂来难拒蝶,蝇蝇昆蜓窃浮香。 云中蕊,姿凝芳,饮天露,盖冰霜。 皆言辛苦图结果,实则勤勉为独放。 一叶霸道横空遮,夺得玉苞荫枝下。 奈何朽木难寄身,展眼枝败叶又黄。 红艳默默辞树去,残英凄凄返故乡。 故乡犹可嫁秋风,瓜熟蒂落结子忙。
不过此刻二人初识,一时也谈不及恁多,只说辰昔聆芸蕊言语中多有“悉凭父母”之意,顿时心中焦灼难耐,一会劝道:“人生只此一次,谁也无可替代,不管是好是歹,都该自己做主。”一会又言:“人食五谷不过肉体残存,若无选择之权利、自由之灵魂,那跟宠物有什么区别,岂不成了没有思想的躯壳、虚假人生的傀儡。这世间每个人都该尽情燃烧,去绽放与众不同的花火,哪怕它会熄灭、会冷却、会坠落、会沉没,也比从来没燃烧、没升空、没闪耀过的强胜万倍。所以切不可用自己之屈就,去换旁人的满足,唯独辜负了本心。”
芸蕊静静听毕辰昔高论,心中似有起伏,想她不过随口一语,此人却这般火急火燎的,倒着实有些可爱了。因见他炽热恳切,不觉又多说了些,于是辰昔愈加激昂难捺,恨不能当场就替芸蕊起草一份独立宣言了。芸蕊反笑劝道:“好啦,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待我徐徐图之,这会该上课了。”话音未落,但见一个中年男子贯门而入,端的是发须恣意、容貌惊奇,有词为证:
骨骼精壮面皮瘦,潇洒且抖擞。高额似川鼻若峰,容色显昭灼。粗衣布衫老仙翁,唇口髯中裹。更有一双赤耀瞳,射出光如火。
惟见此师急若流星、迅如雷电,一个阔步登阶,疾至讲台前,撇下公文包,又跳下阶来,立于首排正央,对众宣道:“现代文明有两大基石,一个叫德先生,一个叫赛先生。但哲学到底算不算科学,这事众说纷纭。因为哲学往往跟另一个词更亲密,那就是信仰。试想,如果信仰是一种可以被验证、被更新、被修改、被推翻的相信,那它不就是科学?但如果信仰是一份不容置疑、不可否定、不得异议的信念,那它岂不就是盲从?或者说迷信?”言毕旋身登台,跨步黑板前,抄起粉笔,潦草写下“philosophy”一词,更在下方飞起两道斜线。
辰昔低声向芸蕊问道:“这老师叫什么?”芸蕊掩口轻答道:“陈思明。”辰昔闻言颔首,方忖及学长荐课时所告之事。原来这思明乃求大老人了,在此保硕升博,终于修成大学究,做了百无一用的书生。又因久惯于此、无心外任,乃留校作了讲师,生活倒也安适。偏这求大又合并了,继而搞起什么院制改革,直闹得风声鹤唳、人心惶惶。所幸长官们高瞻远瞩,知道窝里的难服众,又秉承“外来和尚好念经”之至理,更庆幸中华大地最不乏智者,故顷刻间连招带擢,拉起一届新班子,欢喜了许多人家。及待尘埃落定,思明知他这枚前朝遗老已然上天无门,便从此自诩为布道者,肆意播撒些开明火种。不想这等哲思最是移性,专能招引学生,于是校内人口相传,渐以得课为荣,此也不止一日了。
闲言不赘,且说思明置下粉笔,旋身讲道:“任何一堂哲学课,都从这个词开始,英文翻译叫做哲学,拉丁文原意是爱智慧。我个人觉得智慧这词也过于深奥。什么是智慧?老子说是道,孔孟说是仁,佛家说是禅,朱熹说是理,王阳明说是知,虽然它们内涵天差地别,却有一点万变不离其宗,即智慧是存在于脑子里的一种东西。——参禅悟道也好,格物致知也罢,乃至知行合一、法天效地,总之智慧需要‘动脑’,也可称作思考、琢磨、分析、推敲、领悟等等。哲学界玩出了个更高级的词,叫做思辨,也就是在‘想’的基础上,加上‘验证’与‘怀疑’这两个动作。——既然智慧来源于思辨,那么请问,陈述句能表达思辨吗?”师至此一顿,众或暗暗摇头,或低声否认,余者皆默然翘首以聆。
思明接道:“世界是物质的,物质是运动的,运动是有规律的,规律是能被认识的,认识是能指导实践的,实践是可以检验真理的,这样的句子是思辨还是告知?含不含要人去‘验证’或‘怀疑’的成分?”一众凝眸探首、纷纷摇头。思明续道:“思辨二字,首先是思,如何才能思?世界是物质的吗?物质是运动的吗?运动是有规律的吗?这才是思,对吗?”众多颔首。思明又道:“那思辨的辨又是什么?”语毕踱至芸蕊身前,面众述道:“有人说世界是物质的,又有人说存在即感知;有人说斗转星移、整个宇宙都在变,又有人说飞矢不动、连射出去的箭都是静止的。若只听一家之言,然后信任它,能不能叫‘辨’?”众皆摇头。思明正色道:“哲学本质就是对人类经验的归纳总结。而我们每个个体阅历简单、视野局限,格局单薄、学识片面,在历史长河中也不过沧海一粟,在此基础的观念又怎会开阔呢?因此我们要海纳百川,唯有见多识广,方能形成尽可能周全的认知,而这样基础上的观点,才能相对精准与可靠,对吗?”众纷纷颔首。思明复道:“很好,你们已经阐释了我的教学方式:广陈百家之说,尔等自去思辨,各修独家智慧。”众学生暗暗叹服。
却说思明唇齿激昂,不觉口中飞唾四溅,那顾、苏二人悉无幸免,如沐杏花微雨一般,落了满书满面的星点。奈何那桌椅悉钉连固定,两人虽竭力后倾,亦不过挪得咫尺寸距,堪堪无甚用处。二人相视苦笑,芸蕊默默取出一张纸巾递予辰昔,又自取一张攥在掌心。然毕竟思明在前,两人虽擎棉纸,亦不敢大张旗鼓地当众抹脸,只得在手里百般搓揉,又暗中眉眼递笑、聊当互慰。
思明却浑然不觉,接说道:“我刚念哲学时候,总有个疑问。我闭了眼睛这屋子还在,这点有什么好想不通的?于是我揣着怀疑,看了毕达哥拉斯、黑格尔、尼采,且不论他们观点对不对,因为‘对’与‘不对’这两个概念本身就有歧义。只说我看了他们的文字,才知道他们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。是在讨论眼睛闭了屋子还在这件事吗?他们认为这三岁孩子都知道的事没必要再说,而值得一个哲学家思考的,是我眼睛闭上后,这屋子与我有什么关系;如果一个东西我永远无法感知,与它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?”众瞠目侧耳,渐入冥思。思明踱回讲台,倚着道:“学哲学第一是思辨,第二就是解构。解构那个已有的、熟悉的、信任的思维体系,融纳新的知识、资讯、理论、观点,在思辨中随时重塑自己的思想。否则你就只会摘取片面信息来不断证明自己的正确,从而滑入固执乃至极端的深渊。”
昔、蕊二人见师远去,如蒙大赦,不禁相视窃笑,岂料那思明瞧见了,因未知根由,便道:“你们不要笑,真正的解构是何其痛苦的。为什么每种语言里都有信仰一词,因为不加思辨的相信总是最容易、最经济、最舒适,也是最快乐的。比如我现在对大家说,请记住,以后不要盲目相信任何观点。我猜你们此刻都会表示同意。殊不知这话本身就是悖论,你们若直接信了,不正是不加思辨地信了我的观点吗?”一众接连点头。
思明趋至台前,取过保温杯连饮数口,乃道:“好,现在上第一课。关于唯心与唯物,人类分成两大阵营,一边说‘天行有常,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’,一边说‘我思故我在’、‘万物皆在吾心中’,在讲各家学说之前,你们先来说说,这问题怎么看?”一语问得突然,合室寂然无声。少顷,后排一男生起身说道:“我觉得这问题完全没有意义,宇宙是物质的,还是意识的;是原子的,还是神的,其实有什么区别?无非都是套上一个说不清楚道不明的东西,然后管这个东西叫作物质、意识、五行、阴阳,或是神、理、气、元,有什么不可以?不过一个名字,一个代称。人类因自己渺小,就要找精神寄托,而寄托本身就是自我欺骗与催眠。即使今天,我们同样害怕,万一这宇宙其实不科学,那该怎么办。所以我们努力地说服自己信仰唯物主义和科学主义,潜台词就是不要恐慌,即便未知世界,也不过一堆等待被发现的规律而已。说到底,无非就是想保护我们内心脆弱的安全感。”
话音刚落,又有一同学跳起来道:“我认为哲学作为一种上层建筑,就是跟着经济基础走。原始社会生产力低下,认识水平局限,看一花一草、一风一雨都觉得神秘,所以就出现了万灵论,其实就是崇拜一切,希望天地万物都能庇佑自己。后来人类进入封建等级社会,金字塔形的结构,统治者高高在上,就成天灌输天人合一、君权神授,由此一元神论应运而生,正好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君主制里应外合。进入现代,生产力水平提高、科学技术发展,我们飞出地球看太空,显微镜底观察微生物,经济上施行社会化大生产,自然就出现了唯物主义、科学主义,毕竟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,那么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也要与之对应。”
一言未毕,又有人起来道:“我要为唯心主义说两句。地球不是今天才这样的,江河湖海,日月山川,风雨雷电,亿万年来一如既往,可千年前人们脑子里是天圆地方,是三纲五常;而今天,人们脑子里是科学技术,是民主法治。一万年前也有铁矿石、石油田,世界本身没变,只是人类脑子变了,才有了天壤之别,这不正说明世界是唯心的吗?” 语犹未尽,又一人起立驳道:“刚才这位同学颠倒了主次,理论与实践,是从实践到理论再到实践的过程,理论当然可以指导实践,但也得先有铁矿石、石油田,才能够认识到石能炼铁、田能产油,得到了铁和油,才能进一步认识到它们的特性及用途,所以物质性还是前提,而认知活动本身也需要一个漫长的积累过程。否则按照刚才同学的逻辑,宇宙本身也没有变,那我们造不出星际船、时光机,难道是因为我们当代人脑子不行吗?”
一时众生各抒己见,思明倚在讲台旁,几番起杯啜茶,却始终含笑不语。芸蕊轻推辰昔一记,低声笑道:“不发表一下高见?”辰昔回神,挨向芸蕊耳畔,掩口答道:“我从未想过这些,哪有什么见地?我隔壁宿舍倒有个高人,最爱辩论哲理,可惜他不在班上。”芸蕊回眸望向方才起身论道的一干男生,赞叹道:“我也没想过这类玄机,那几个同学都好厉害呀,怎么想来的?感觉跟咱们这些凡人脑袋不一样似的。”辰昔聆芸蕊称赏那些男生,又暗喻自己凡庸,登时没来由地愤闷起来,乃答道:“其实这种哲学最害人不浅,世间尸骨如山、血流成河,两个素未蒙面的人,一出生就怀世仇,却都只为争一个虚幻概念,多么可怕且不值当呀。我看这些所谓思想的本质,都无非‘霸道’二字,都觉得我对你错,得听我的,否则就消灭你,如此顺昌逆亡,又是多么讨厌且自大呀。”芸蕊柔声道:“你说的是邪教和恶念,哲学也有教人仁爱的,不好打死一竿子人呢。”
辰昔聆言正待细说,忽闻后面同学高声激辩起来,一个嚷道:“刚才这位同学就是受了西方个人主义思想的毒害,处处以自我为中心,可地球不是围着某个人转的,我们分析事物,格局应当站在全人类、乃至整个宇宙的角度。”一语未了,另一个截断道:“这位同学信奉集体主义没有问题,只是弄错了一个概念,个人主义不是某个人主义,更不是自私主义、利己主义,它也是站在全人类的角度,只不过更关注事物对于不特定个体的价值与意义,与集体主义并没优劣之分,更无格局高低。”话音未落,又一个同学插口道:“刚才两位同学都是以书本中的定义来阐释的,未免有点本本主义。我认为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集体主义,集体主义的本质就是精英主义。说白了,也就是权贵阶层主义。谁是集体?谁又能代表集体?最终还不是通过某种方式选出了部分人,再将他们冠以集体之名。”一时众学生前赴后继、斗志昂扬,这边舌战群儒、那厢口生莲花,正是:
慧如日月思如涌,语不惊人死不休。 尔等凡胎愚且鲁,听我说出天地透。
思明静观台下唇刀舌剑,然虽说自由思辨,奈何学生愈说愈露骨,亦不禁心骇起来,遂忙压手止道:“大家冷静,百年来,多少哲学大儒、思想名家,都参与到了这些形而上的争辩中,至今也没有公认信服的答案。辩论所追求的,并不是说服对方的成就感,而是知晓别人角度观点的获得感。”言罢传令休憩,即刻又有一班学生上前围堵,思明宣道:“我也不过一家之言,说多一句便是误多你们一分,若执意要听,等我解决了生理难题再来。”说罢风也似地夺门而出了。
这厢芸蕊敷纸擦了脸,苦笑道:“今天咱俩可算是真正的面授了。”辰昔戏道:“阳光雨露,俱是师恩,也只好受着了。”说罢二人同去洗漱,回来因人多位少,亦是不舍恩师,俱无移座之意。两人说笑间互存了号码。不时思明劝散学生,复又传道解惑。此事别无他记,按下不题。
闲处光阴荏苒,一日午错,辰昔又与李、林、张三钗食堂同膳,餐罢步出廊台,倏闻澎湃劲曲、律动而来,举目一瞧,乃见文化广场上立着孤零零一顶阳篷,篷中乃设一桌,桌前男女二人,衣着时尚、发型奇异,那男的满头黄丝、簇翘冲冠,女子则紫发垂瀑、波浪大卷,两人正随音律摇曳身姿、派发传单。篷内一面大广告,上印着各式型男靓女,中间一枚硕大Logo,乃是“紫金发室”四字,其下直抒胸臆,写着“一日办卡,终生会员”云云。
辰昔见之兴起,提议一同去看。文雅暗使眼色,玲玲会意,嚷道:“你俩去,我们先回了,姝儿记得带山楂条回来。”姝儿忙道:“我哪里说要去了?你刚没吃饱呢?”那二人早已步远,只玲玲回眸道:“消食行不行?”这厢姝儿只得长叹口气,嘀咕道:“这两人真是,你怎么收买的?”辰昔笑答:“许是我可爱呗。”姝儿满面不屑,转又道:“有什么好看的,你要办卡呀?”辰昔一面推着姝儿前去,一面笑道:“你以为都跟你们女生似的,可以云鬟雾鬓、长发及腰呢。”姝儿回瞧辰昔,果见他一头乱麻,已然掩眉遮耳,不觉戏道:“再留长一点,扎个小辫子,配上山羊胡,方是大诗人的气质。”
二人逶迤至篷前,那女子便递来一纸彩页,只见她身形娇小、容颜娇艳,却是未语先腼腆,霎时靥生飞霞、红透桃面,惟有口难言。辰昔含笑接过传单,那女子吁一长气,迎道:“学长学姐好呀,我们在北门街新开了家美发馆,开业酬宾,创始会员——可以咻一下变帅帅美美的,叫人爱得死去活来,要不要了解一下。”顾、林两人首被呼作前辈,忙道:“我俩是新生,何况您都开店了,该管您叫学姐才是。”那女子粲然笑道:“哥哥姐姐真抬举我,哪有老板顶着太阳发传单的?我不过杭漂小小农民工一枚,进你们这种大学更是不敢想,我是没文化的。”辰昔聆言忙慰道:“何必自谦自贱,术业有专攻、行行出状元。都说大学生毕业了全是给你们打工的。”一语逗得女孩乐,便道:“借学长吉言了,你比我适合拉客户,要不来我们店里兼职吧。”辰昔正欲作答,姝儿转眸道:“要不先试一次再说,以后再办卡吧。”女孩闻之,摇着身道:“可是学姐,活动只有这两天,创始会员超级优惠的,过了这村没这店了。”说着自抚了一把那紫罗兰色大波浪卷,果然柔顺丝滑、光泽闪耀,更衬得她面若施脂、眸似点漆、眉如峰聚、唇比红樱,辰昔凝眸打量起来,不觉又有些痴了,只见是:
湖边杨柳春袅袅,恰似十五女儿腰。 轻丝漫舞风冉冉,豆蔻二月醉枝梢。 西子浓淡总相宜,飞燕清媚不矜妖。 朱砂点破玉麟肌,紫发添成海棠娇。
那女子胸口别着一枚银框白底黑字工牌,其上楷印“付如意”三字,后有小巧些的英文字样“Aswish”,书中人后亦有诗叹这如意,鹊儿实录如此,乃云:
春日花发此门中,我为仕子卿为农。 秋叶飘零又相逢,卿犹丰姿我已瘦。
却说如意瞧见辰昔怔住了,轻轻唤了两声“哥”,哪知全无动静,姝儿在旁冷笑道:“这男人有个呆病,也不止一两日了。”遂于辰昔眼前拍了两掌,辰昔倏然回神,姝儿不屑道:“愣什么呢,人家刚说过了这村没这店,热豆腐要趁早,要办就快些,太阳这么大,我可要回去了。”辰昔忙慰姝儿道:“我不过问问,这卡对你们女生折让才多呢,我能有多少。”
如意聆之,忙拉两人入篷内,转向姝儿道:“学姐的发质又密又细,一看就是纯天然的,我们做这行的看到这样好头发,就想给她做一做,一定比我这效果好。不像我们成天倒弄,伤的伤,断的断,开叉的开叉,效果不及你们万分之一。”不想一语竟先令辰昔动了心,忖道:“姝儿素扎马尾,已是泠然若仙,若换作这等雨垂风卷,那真是绢丝绻郎意、长发绾君心,说不出的气韵呢。”遂不待姝儿答言,爽利问道:“一张卡能我们俩人用么?”如意便冲身后男子喊道:“发哥,卡能情侣一起用吗?”那男子头也不抬,只回了声“可以呀”。这厢姝儿正要辩解,如意忙以指抵唇,暗“嘘”一声,又推着辰昔过去道:“那给我哥办一张,要能情侣一起用的。”辰昔此刻心悦,半推半就的,便乖乖找那发哥办卡去了。
这里如意瞧见姝儿蹙眉,忙挽了称叹道:“学姐,您的发质真是太好了,一看就是没伤过,以前您们忙着学习考大学,现在多少可以抽空打理下了。由内美到外,才是你们名校校花的气质。我读书不多, 倒也听过女为悦己者容这句,青春不能长久,及时展现最美一面,也是在乎别人的表现。”那姝儿亦在纯善年纪,故不打断辩驳,只诺诺听着。一时辰昔办了卡,嬉笑着跳回姝儿身侧,旋眸问道——下回。叹:
朝真暮伪何人辨,古往今来底事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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